這個法門,起於一場突如其來的驚恐。
忉利天有一位天子,名叫善住。天上的日子極為歡樂,他與天女眷屬遊戲園林,正是最順遂的時候。
一夜之中,空中忽然傳來聲音,連呼他的名字:
七天之後命終,接著要連受七世畜生身——豬、狗、野干、獼猴、蟒蛇……然後墮地獄;地獄罪畢好不容易再得人身,卻生於貧賤,且一出母胎便雙目失明。
善住天子毛骨悚然,惶怖奔往帝釋天主之處求救。帝釋入定觀察,所見與空中之聲一一相符——連天主也救不了他。
帝釋於是帶著善住天子,急往佛所,長跪啟請。佛陀從頂髻中放大光明,遍照十方,光還繞佛三匝,從佛口入——隨即宣說了這一則陀羅尼。
善住天子依法受持,六日六夜精勤誦念。七日期滿——一切惡道苦報,悉皆消滅;不但不墮,反而增益壽命,安住菩提。
請注意一個細節:佛陀沒有「取消」善住天子的業。經中所說的是——彼諸惡業,應受之報,悉皆不受。業還在因果之中,但那個必然滑向惡道的方向,被轉了過來。
這正是「祈福增壽」的原理:不是交換、不是求情,而是以極大的清淨善業,改變原有業力成熟的條件。如同一杯鹽水,鹽未消失,但水加多了,就不再苦得無法入口。
這則陀羅尼與漢地的緣分,是一位僧人用兩趟萬里跋涉換來的。
唐高宗儀鳳元年(676),罽賓國(今喀什米爾一帶)僧人佛陀波利,遠涉流沙、歷盡艱險來到中國,一心只為朝禮五台山——他聽說文殊菩薩住在那裡。
他在山中悲泣禮拜,五體投地,祈求得見文殊聖容。
忽然,山中走出一位白衣老人,以婆羅門語問他:
佛陀波利聽了,悲喜交集,當下頂禮。等他舉頭,老人已經不見——他這才明白,那位白衣老人,正是文殊菩薩。
於是他掉頭西返,再一次穿越流沙。
七年之後,永淳二年(683),佛陀波利帶著梵本經卷回到長安,進獻高宗。皇帝大喜,命人譯出,卻將經本留在宮中,只賜給他絹帛三十匹。
佛陀波利涕泣上奏:貧道捐軀委命,遠取此經,本為利濟群生,救拔苦難,非為財帛。懇請將經流通天下。
高宗為之動容,歸還梵本。佛陀波利於西明寺與僧人順貞共譯,此經自此流布漢地。
最後,他帶著梵本重入五台山,進了金剛窟——從此不復出。
老人那句話極重:「縱見文殊,亦何能識?」——就算讓你見到了文殊,你認得出來嗎?
朝山見聖,是為自己求一場感應;而把一部能救眾生的經帶回來,是為所有人求一條出路。文殊菩薩沒有給他一個神蹟,給了他一件工作。
此經譯出之後,在漢地興起了一件持續數百年的事——造尊勝陀羅尼經幢。
從唐代起,寺院、市集、路口、墓側,處處樹立石幢,上刻尊勝陀羅尼。至今各地仍有唐宋經幢遺存。為什麼?因為經中有這樣一段:
只要幢影掃過你的身、只要風把幢上的一粒塵吹落在你身上——應墮惡道的罪業,悉皆不受。
不需要你識字,不需要你懂佛法,甚至不需要你知道那是什麼。路過,就得度。
所以在漢地的超薦佛事中,尊勝陀羅尼始終居於重要地位;瑜伽焰口施食的壇場上,它也是超拔孤魂的關鍵一環。祖師因此留下一句相傳的話:
(此語為漢地施食壇場流傳之語,非經文原句;然其所指,正是上面那段經文的意思。)
接下來是最要緊的一段。
很多人求咒,是想要一個「有效」的東西。但這一尊法門有一個特別的地方——它對持誦者的心,有很高的要求。
理由並不玄。請回頭看善住天子的故事:他所面對的,是七世畜生、地獄、貧賤盲目——那是業力最猙獰的樣子。而佛陀為他說的這一則陀羅尼,所行的事是「淨除一切惡趣」。
一句能把眾生從惡道拉回來的咒,如果從一顆還在記恨的心裡念出來——
你一邊求消災延壽,一邊希望某個人過得不好;一邊求佛母加持,一邊在心裡給某人記著帳。這兩件事,是互相抵觸的。
一、於一切眾生無怨對。不為某一個人祈福而暗暗希望另一個人受報。所求若有「對手」,那就不是佛母的心。
二、能原諒。你今天求的是「應墮惡道,悉皆不受」——你既然願意相信自己還有機會,就要願意相信別人也有。不能原諒別人的人,其實也不太能原諒自己。
三、以慈心為先,以壽福為次。先發願一切眾生離苦,再迴向自己的長輩師長親人。次第一對,感應自然。
四、不為索取而念。祈福不是交換條件。你是在造一分極清淨的善業,讓它去改變原有的條件——這才是增壽的真實原理。
修行不易。除了正知正見與持之以恆,也需要一分諸佛菩薩的加持與護佑。今晚我們一起做四件事: